坐七点钟去城里的长途汽车

 
  爷孙俩简单的吃了口早饭,瓜爷准备去东山下面那个汽车站,坐七点钟去城里的长途汽车。他找出个黄书包,把卖瓜的钱放在里面,又给儿子带上几个香瓜,把包斜背在肩头上,瓜崽送爷爷到路边。
  瓜爷摸着孙子的头说:“瓜崽呀,你现在是个懂事的孩子了,可爷爷离开你还是不放心,记住了,你不用烧火做饭,别失火把老屋点着了。蒸的馒头还有不少呢,不爱吃了,就拿爷爷给你的钱去六爷家的食杂店,买面包香肠吃,别舍不得花钱。要不,爷爷再给你多留点儿钱吧?”说着,他要打开黄书包,
  瓜崽摁着爷爷的手摇摇头:“不用。你看爸去还得花不少钱呢,爷爷你和人家讲讲价,别像你卖瓜似的,人家说多少是多少,听见没?”他把黄书包的盖子盖上,认真的说。
  “唉!妈了巴子滴,儿子还没孙子让我省心呢,你爸这次惹的祸可能不小,好不容易今年瓜卖得好,赚点钱儿又要打水漂喽。你回去吧,我办完事马上就回来。” 爷爷摆摆手让他回老屋,走了几步转身又回来了。
  “瓜崽呀,记住了别远走,千万别离开老屋,村里谁来也别让他们进院子,就说:等爷爷回来再说,听见没?” 瓜爷不放心又反复嘱咐了几句,他给瓜崽拍了怕身上的土,抬头看看太阳,弯着老腰,步履蹒跚的向东山汽车站走去。
  瓜崽回到老屋门口,翘脚站在门槛上,望着远去爷爷老态龙钟的身影,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,他豁嘴里开始呼哧呼哧的喘起粗气,他哭了。
  爷爷走了五六天了,瓜崽戴着脏兮兮口罩和爷爷的破草帽坐在大门口,天天往东山方向望。
  爷爷走后,六爷来过一次,会计来过一次,村长和几个村干部来过一次。瓜崽把着大门口,都没让进院子。
  早上,瓜崽锁上门,去六爷家的小卖部买了两个面包,他家的香肠卖得贵而且一股霉味,他前天吃完拉稀了,这次六奶怎么劝他他也不买。他拿着面包准备回老屋去。一群上学的孩子从小卖部前路过喊桂花一起走。桂花从里屋探出头答应着让同学们先走。她叫住瓜崽,让他等一会儿一和她起走。
  桂花背着书包,拉着瓜崽出了门口,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根香肠递给瓜崽:“给!拿着,这是没过期的,一会儿回老屋吃去吧。”她把香肠塞在瓜崽手里,然后把他嘴上的埋汰口罩一下子摘下来,回手扔在路边沟里,
  没等瓜崽反应过来,她又从书包里拿出个薄薄的新口罩,拉过瓜崽给他戴上,又给他拍拍身上的土。
  “瞅瞅你,像个流浪儿似的,埋汰死了,大热天戴个厚口罩,爷爷不在家你就不洗脸了?……走吧!还愣着干啥?”桂花拉了他一把,瓜崽跟着她。
  “听我爸从城里来电话说:你爷爷带去的那点儿卖瓜钱,还不够赔人家的医药费呢,你爸这个酒鬼可惹大祸了,打得那小子终身残废,把老屋卖了也不够赔人家的呀!听说还要给你爸判刑呢,你妈看事不好,跑没影儿了。你爷爷也是心肠软,管你爸干嘛?他都不管你们爷俩呢,唉!这可咋整。”
  瓜崽听着桂花姐在前面唠叨,没搭话,他脑袋里空空的,两条腿没感觉的跟着走。
  走到老屋前,瓜崽把门锁打开,想让桂花姐进,桂花说怕迟到,别的同学都快到学校了,她得去追。
  桂花往里面望了望,说:“瞅瞅这破旧老屋,你爷俩守着它干嘛?动迁是好事儿,卖了它把你豁嘴治好,完事好上学,不上学怎么行?再耽误下去你都多大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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